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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春风留不住，何必花下等故人》 发表时间: 2026-11-13
我怀胎六月时，请来的女医说，她与心上人再攒够八千两，便能将他从苏家赎回来。
她口中那个被富商千金强留六年的赘婿，正是昨夜伏在我膝前，为腹中孩子取名的夫君。
江念说，她与那人青梅竹马，原本早该成亲。
六年前她重病垂危，需要北地雪莲**。
那人求遍亲友也凑不齐药钱，只好入赘商户，换来三万两聘赘银。
“他说苏家小姐性子骄纵，明知他心里有人，还是不肯放他走。”
“这些年，他悄悄送来的银子，加上我行医攒下的，已经有两万二千两。”
她摸了摸腰间洗得发白的钱袋，眼睛亮得惊人。
“再有八千两，我便能接他回家。”
我下意识按住隆起的腹部。
三万两。
恰好是六年前，苏家替谢怀瑾付给北地药商的聘赘银。
江念见我脸色不好，忙打开药箱寻找安胎丸。
一幅卷起的小像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画上的男人穿着月白长衫，眉眼温柔。
腰间还挂着我送他的苏家玉牌。
江念慌忙将画像护进怀里，脸颊微红。
“这是我未婚夫。”
“姐姐，他是不是很好看？”
我盯着那张与我同床六年的脸，慢慢笑了。
“是。”
“我也认识他。”
......
江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姐姐在哪里见过怀瑾？”
“他替苏家来过我父亲的绸庄。”
我端起桌上的药茶，借着垂眸的动作藏住眼底的异样。
“远远见过一面。”
江念没有怀疑。
她把画像重新卷好，收回药箱最底层。
动作小心，像是生怕碰坏了什么无价之宝。
“姐姐好眼力。”
“怀瑾去外面办事时，总穿这件月白长衫。”
“我说他穿浅色最好看，他便记了好多年。”
我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谢怀瑾衣柜里有十几件月白长衫。
成婚第一年，我曾问他是不是喜欢这个颜色。
他淡淡地说，男子穿什么都一样，懒得费心罢了。
原来不是懒得费心。
只是替他费心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你们多久没见了？”
“他每月都会来看我。”
江念弯起眼睛。
“大多是初七和二十一。”
“苏家规矩多，他不能久留，最多陪我吃顿饭，便得赶回去。”
我的指尖轻轻刮过杯沿。
初七，是苏家账房核账的日子。
二十一，是谢怀瑾去城外书院讲学的日子。
这些年，他一次也没有缺席。
我还夸过他勤勉。
原来他只是把谎撒得太久，连日子都过成了规矩。
“他待你很好？”
“当然。”
江念从药箱里拿出一只铜手炉，放进我掌心。
“姐姐小心烫，这是他方才托人送来的。”
手炉外裹着一层兔绒套子。
江念怕冷。
谢怀瑾记得。
去年冬天，我随父亲去码头查货，回来时十指冻得发紫。
谢怀瑾见了，只让下人添了两个炭盆。
他说苏家大小姐不该亲自去那种地方。
我那时还觉得，他是在心疼我。
江念摸着手炉，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甜。
“怀瑾这人就是这样。”
“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都记得。”
“我怕冷，他便每年替我换手炉里的炭芯。”
“我不爱苦药，他就给我备桂花糖。”
“连我睡觉时不喜欢帐子压得太低，他都记得。”
她每说一句，我便想起一个谢怀瑾。
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谢怀瑾。
原来他不是生来寡淡。
他只是把所有热烈都留在了别处，回到我身边时，只剩下一副温和周全的空壳。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的侍女青黛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小姐，姑爷让人送来的。”
我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
商会临时议事，今日不回府用膳，你早些回家，莫要乱走。
连落款都没有。
江念的药童也在这时跑进来。
“江大夫，谢公子让人送了信。”
江念接过信，脸上的笑意立刻漫开。
她没有避着我，轻声念了出来。
“山上风大，不许贪玩。”
“申时前下来，我在望月楼等你。”
“备了你喜欢的糖醋鱼和杏花酿，凉了便不好吃了。”
最后还有一句。
“若走不动，便让人来唤我，我上山接你。”
同一个人。
给她的信写了满满两页。
给我的，只有一句莫要乱走。
江念把信贴在心口，笑着问我：
“姐姐，你夫君今日不陪你吗？”
我将那张薄薄的纸折好。
“他很忙。”
“商会出了些事。”
江念同情地看着我。
“男人总说忙，多半是心里没有惦记。”
“怀瑾也忙，可他答应陪我时，从来不会失约。”
药王庙外的风吹进来。
我握着谢怀瑾送给她的手炉，掌心明明烫得发疼，身上却越来越冷。
江念收拾好药箱。
“姐姐，你也是一个人吧？”
“不如我们结伴下山。”
“望月楼的菜分量大，我和怀瑾两个人吃不完。”
我抬起眼。
“他不会介意吗？”
“不会。”
她笑得毫无防备。
“怀瑾最好说话了。”
“我喜欢的人，他都会喜欢。”
我将手炉还给她，慢慢站起身。
“好。”
“我也想再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