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
谢临渊便来了我的院子。
他大概一夜未睡,眼下泛着淡淡青色,身上的衣袍却依旧一丝不乱。
见我坐在窗边,他神色松了下来。
“昨日公务缠身,没能陪你用晚膳。”
“今日我特意去了城南,买了你最喜欢的芙蓉酥。”
他亲手拆开油纸包,推到我面前。
里面整齐码着六块桂花糕,甜腻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我从来不喜欢桂花,嫂嫂却最爱这间铺子的桂花糕。
谢临渊显然也意思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意僵住。
“应该店家拿错了。”
他说着便要让人去换,我却将油纸重新折好。
“不必换了,给嫂嫂送去吧。”
谢临渊看了我片刻。
“昭宁,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摇头,他似乎还想解释,
可这时,管家却走了进来提醒,今日是寒食节,老夫人让我们一同去祠堂给谢承璋上香。
去祠堂的路上,
谢临渊始终走在我身侧。
温舒月落后半步,一身素衣,神色哀戚。
走到石桥边,她忽然低声开口。
“去年找到假账时,护城河也是这样冷。”
谢临渊脚步微顿。
“那本账册被泡得只剩一半,是你从墨迹深浅里看出数目被人改过。”
“若不是你,兄长的冤屈至今都洗不清。”
嫂嫂垂下眼,声音微哑。
“若不是你带人闯**郊粮仓,我找到假账也没有用。”
“你当时伤成那样,还死死护着真账不肯松手。”
谢临渊沉默片刻。
“那是兄长最后的清白。”
他们没有再说话。
可短短几句,便足以让我明白,
那些追查真相的日夜里,他们之前早已拥有了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我走在他们身边,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那些共同经历的凶险、无人知晓的秘密,以及不必言明便能理解的心意,都与我无关。
到了祠堂,嫂嫂跪在谢承璋牌位前,久久没有起身。
香灰落在她的袖口。
谢临渊俯身替她拂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许多次,嫂嫂蓦然僵住。
他也意识到不妥,迅速收回手,回头看向我。
“昭宁,我只是......”
“香灰会灼坏衣料。”
我替他把话说完。
谢临渊愣在原地。
离开祠堂时,石阶上结了冰。
谢临渊先走下去,习惯性地回身朝我伸出手。
“慢一些。”
我看着他的手,竟迟迟没有动作。
从前的我应该握过它许多次,可那种理所当然的依赖,如今已经模糊得像隔世之事。
我扶住侍女的手,从另一侧走下石阶。
“无妨,我自己可以。”
谢临渊的手悬在半空,脸上再次闪过片刻错愕。
回到正院后,我将侯府的账册和中馈钥匙送到了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皱紧眉头。
“你掌家三年从未出过差错,为何突然不管了?”
“近来身子不好,时常忘事。”
我将钥匙轻轻推过去。
“如今大哥一事已经**,管家权理应交还给嫂嫂。”
老夫人沉默片刻,握住我的手。
“昭宁,你是侯府主母,该有容人之量。”
“舒月腹中的孩子总归流着谢家的血,等孩子生下来,照样唤你一声母亲。”
“你又何必闹脾气?”
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母亲说的是。”
从正院出来,我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宗正寺。
信中询问他们,
若郡主与侯爵和离,需要经过哪些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