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先生端着紫砂茶壶从书房溜达出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捻着稀疏的胡须感慨:“长平啊,你这几个弟弟妹妹,阿洵是文曲星下凡,半夏心思细腻,至于这小鹤灵嘛……更是个钟灵毓秀的仙童。
你这当大哥的,有福气喽!”
陆长平刚要拱手回话,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无章的急促脚步声。
“砰砰砰!”
大门被拍得震天响,伴随着王里正那变了调的嘶吼声:“长平!长平!快开门!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啊!”
陆长平眼神一凛,瞬间收敛了笑意。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拉开沉重的枣木大门。
只见门外不仅站着满头大汗的王里正,还有青水村里里外外上百号村民,全都缩着脖子、白着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里正爷爷,出什么事了?”陆长平沉声问道。
“县太爷!不对……是京城!京城来大官了!”王里正激动得连旱烟袋都拿不稳了,指着村口的方向直哆嗦,“敲锣打鼓的,全是穿飞鱼服、带绣春刀的官爷!还有个面白无须的大太监,捧着黄澄澄的圣旨,直奔你们家来了!”
此话一出,莫先生手里的茶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这辈子连个举人都没考上,哪见过圣旨这种天威?
“圣旨?!”陆长平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想到了去年秋天交给赵县令的那八万斤红薯。算算日子,京城那边的封赏,确实也该到了。
“快!阿洵,半夏,把院子收拾干净!莫先生,劳烦您指点一下接旨的规矩!”陆长平展现出了极强的定力,立刻回身指挥。
还没等他们摆好香案,村道上已经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鸣锣开道声。
赵县令穿着一身崭新的七品官服,满面红光地走在前头引路。
他身后,一名身穿大红蟒衣、手捧明黄卷轴的内廷太监,在两排锦衣卫的护卫下,威风凛凛地踏入了陆家大院。
“青水村陆家,接旨——”
太监尖锐高亢的嗓音在小院上空回荡。
门外的村民们早就吓得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连头都不敢抬。
陆长平赶紧带着莫先生、阿洵和半夏,恭恭敬敬地跪在香案后头。
唯独一个人没跪。
那就是被半夏刚刚放在蒲团上的陆鹤灵。
两岁的小奶团子哪里懂什么叫皇权天威?
她手里还捏着半夏刚塞给她的一块用来磨牙的红薯干,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个穿大红衣服、手里拿着“黄布”的怪叔叔。
“大红……布布,漂酿!”
陆鹤灵咬了一口红薯干,伸出沾着点点口水的小手指,指着太监手里的圣旨,奶声奶气地发表了评价。
这清脆的童音在寂静严肃的院子里,简直如同平地惊雷!
陆长平吓得魂飞魄散,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赶紧伸出手去拽妹妹的裙角,试图把她拉着跪下。
那捧旨的太监也是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扎着冲天鬏、粉雕玉琢的小奶包,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