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她老了,老了的人,见过太多事,心里装着太多话,也许她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进去的时候,皇祖母正靠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拍了拍身边的榻。
我走过去,坐下。
然后,我趴在她腿上。
像个孩子一样。
皇祖母没动,也没问,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我头上,一下一下,抚着我的发。
我就那样趴着,趴了很久,酒意往上涌,鼻子忽然一酸。
“皇祖母……孙儿心里苦。”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祖母知道。”
“孙儿不想娶什么侧妃。”我把脸埋在她膝上,声音闷闷的,“孙儿只想守着年年,守着孩子,守着我的小家,可他们不让,父皇不让,朝臣不让,这天下都不让。”
“孙儿是太子,孙儿得扛着这江山,得稳住这些世家,得让他们都安安分分的,可凭什么?凭什么这些都要孙儿拿自己去换?”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热热的,什么都看不清。
“皇祖母,孙儿是不是……很没用?”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浑浊了,可里头的光,还是亮的。
然后,她叹了口气。
“是祖母没用。”
我一愣。
“是祖母没用。”她又说了一遍,“教出来的儿子不成器,让你受了这许多委屈。”
“皇祖母,孙儿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她拍拍我的手,“可这是实话,你父皇……他守成有余,开拓不足,当年我把他推上这个位子,就是看中他稳妥。可稳妥的人,终究扛不起乱世,你不一样。”
她看着我,目光很深。
“你生下来,就是做皇帝的料子,你比你父皇能扛,这江山,早晚是你的。”
我低下头。
“景琰。”她的声音放轻了些,“祖母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了,我见过尸横遍野、流民四起的日子,那是什么样?是走在路上,到处是饿死的人,是你推开一扇门,里头的人早就凉透了,是想救,却救不过来,是眼睁睁看着这天下,一点一点烂掉。”
她顿了顿。
“所以祖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做,是你必须做。”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选江山,是对的。”她说,“这世上,世事难两全,你护住了江山,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若江山都没了,你拿什么护她?”
我心里一震。
“太子妃是幸运的。”皇祖母看着我,忽然笑了笑,“至少,你是爱她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