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阴天是湿的，空气里都是水汽，压得人喘不过气。
北京的阴天是干的，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把阳光滤成均匀的、没有温度的白光。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冷空气涌进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冽和一点点尘土的气息，和宁波那种潮湿温润的风完全不同。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停了。
她低头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的车道上，车身很长。
比之前那辆迈巴赫还要长，车标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图案，银色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微微发亮。
车门开了，梁闫瑾从车里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露出一截锁骨，和手腕上那串佛珠形成一种微妙的、禁欲又危险的对比。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正好对上温棠的目光。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温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她看见他在那里站了两秒，然后微微低了一下头。
他迈步朝门口走来，消失在屋檐下。
温棠关上窗户，站在窗边，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站在楼下抬头看她的那个动作。
也可能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她要和这个男人住在一起了。
不是一天，不是一周，不是一个月。
*
温棠转身准备下楼。
电梯从三楼降到一楼，门开的时候，她听见张姨的声音从玄关方向传来：“……温小姐方才喝了一点汤，其余时间一直都在睡觉，刚醒不久。”
梁闫瑾一边听一边点头，扯了扯领带，目光越过张姨的肩膀，落在正从电梯方向走过来的温棠身上。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家居服，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指尖，头发还是半干的，松松地拢在耳后。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被从被窝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种毛茸茸的慵懒。
梁闫瑾的目光在她锁骨上方停顿了一秒，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垂下眼睫，将大衣也递给张姨，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拿起茶几上已经晾好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张姨，今天下午有人来过吗？”他问，声音不大，语调平稳。
“没有，就梁先生您请的那个设计师来了，量了二楼拐角那个房间的尺寸，说是要改成婴儿房。”张姨一边挂衣服一边应着，“别的就没有了。”
“梁先生，那今天还是我去接小少爷放学？”张姨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温棠，笑着转回来，“还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