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年，你个小混球，你是不是在里头练体操？你妈我快被你折腾死了。”
肚子没反应，但她感觉胃又往上顶了一下。
她闭上眼，深呼吸。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这是她在网上查的“缓解孕吐小妙招”，除了让她头晕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孕吐终于好了一点。
从“一天吐十次”降到了“一天吐三四次”，朱雨沫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个正常人了。
但新的问题来了，非常饿。
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饿到心慌、饿到手抖、饿到半夜被胃疼醒的饿。
她以前一天吃三顿就够了，现在一天吃五顿还觉得饿。
半夜两点，她被胃疼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忍不住最后爬起来煮了一锅面，放了两个鸡蛋，全吃了。
吃完躺回去，胃舒服了，但脑子更清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这娃还真是能吃哈。
但第二天她又是半夜被饿醒的。
她开始调整策略，白天多吃一点，晚上就不会饿。
但白天多吃的结果是白天吐得更多。
她试了三天，发现“多吃”和“少吐”只能选一个。
她选了少吐，然后继续半夜爬起来吃夜宵。
她的体重在孕吐那段时间掉了八斤，现在开始慢慢涨回来了。
但涨回来的速度很慢，因为她本身的体质问题，属于吃不胖的那种。
但是好在营养还是很齐全的。
有一次产检，医生看了她的体重数据，皱了皱眉。
“你怀孕四个月了，体重怎么比孕前还轻？”
“之前吐得很厉害。”
“现在呢？吃得下吗？”
“吃得下的，胃口很好，一天五顿。”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传单递给她。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有孕妇营养补助项目，符合条件的可以申请，你去问问。”
朱雨沫接过宣传单，上面写着“关爱母婴健康，免费营养包”。
她看了看申请条件，低收入家庭、单亲孕妇、无固定收入者。
她三条全中。
“谢谢医生。”
“不客气，下次产检让你家属陪你来，你一个人不方便。”
“没有家属，我都是一个人来的。”
医生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朱雨沫拿着宣传单走出诊室，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旁边的孕妇靠在老公肩膀上，她老公手里拿着化验单和保温杯，另一只手给她揉腰。
朱雨沫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看宣传单。
她不是没想过找个人陪着自己，最好是女性。
但她在这座城市里认识的人就那几个，周姐、对门的小夫妻。
周姐要顾店，对门的小夫妻自己还吵架呢。
她能叫谁？
算了，一个人就一个人。
她有手有脚的，自己就能照顾自己，何必麻烦别人呢。
她把宣传单塞进包里，去缴费窗口排队。
排了二十分钟，轮到她的时候，收费员报了一个数字：“B超加血常规，一共四百三十块。”
朱雨沫从包里掏出信封，数了四百三十块，递进去。
收费员给了她一张缴费单，她拿着单子去抽血。
抽完血坐在走廊里等结果，等了半个小时，拿到化验单，又去找医生看结果。
医生说一切正常，让她下个月再来。
她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
她在路边买了一块钱的烧饼，边走边吃，走到出租屋的时候烧饼刚好吃完。
她爬上三楼，开门，进屋，躺在床上。
每次产检都是这样。
挂号、排队、看医生、缴费、抽血、等结果、再看医生。
一套流程下来至少两个小时，全程站着、走着、排队，没有一分钟能坐着等。
别的孕妇有老公帮忙排队，她一个人跑上跑下，累得腿都软了。
但最累的不是腿，是心。
看到别人有人陪的时候，她也会想：如果有人帮我去排队，我坐在旁边等着，该多好。
她想到的人就是顾聿腾。
但她马上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不能想，想了就会心软，心软就会想找顾聿腾。
找了顾聿腾就会被抓回去，被抓回去就会被折腾，被折腾就会进医院。
算了，还是一个人排队吧。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出了件事。
那天朱雨沫去医院做糖耐量筛查，要空腹抽三次血。
她早上没吃饭，抽了第一管血，喝了葡萄糖水，等一个小时抽第二管。
等第二管的时候，她坐在走廊里，忽然觉得头晕。
她以为是没吃饭低血糖，想站起来去倒杯水，结果刚站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她听到有人喊“有人晕倒了”，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吊着葡萄糖。
旁边站着一个护士，正在量血压。
“醒了？”护士说，“你低血糖晕倒了，在走廊里摔了一跤，还好旁边有人扶住了你，没摔到肚子。”
朱雨沫紧张的低头看了看肚子，还好，鼓着的，还在。
“宝宝没事吧？”
“没事，我们检查过了，胎心正常，但你血糖太低了，平时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吃得不太多。”
怀孕后期朱雨沫情绪起伏很大，只能自己消化，所以吃的不多。
护士看了她一眼，在病历本上记了什么，然后问：“你家属呢？需要通知家人来接你吗？”
“我没有家属。”
护士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一个人来的？”
“嗯。”
“你怀孕六个月了，一个人来产检？”
“嗯。”
护士沉默了一下，没再问。
她把吊瓶的速度调慢了一点，说：“你先好好躺着，吊完这瓶葡萄糖再走，以后身上带点糖，感觉头晕就吃一颗，别一个人硬撑。”
“好，谢谢护士。”
护士走了。
朱雨沫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摸了一下肚子，低声说：“朱小年，你是不是想换个妈？你妈我快被你折腾死了。”
肚子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胎动还是她的错觉。
她当他是回应了。
吊完葡萄糖，她去缴费窗口结了急诊的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