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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发表时间: 2026-04-30

闹剧落幕,各家夫人们也没了继续宴饮的心思,纷纷起身向刘夫人告辞。

刘夫人一一笑着相送,神色间虽有疲惫,却也只能强撑着应酬,毕竟都是京中相熟的人家,半点怠慢不得。

裴书宜安静地站在阮星晚的身侧,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浅淡暖意。

这是她第一次有朋友,心中既有欢喜,又有几分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丫鬟快步进来禀报:“裴夫人,裴郎君来了,说是来接您和裴小娘子回去。”

裴夫人脸上瞬间绽开笑意,所有的不悦都烟消云散。

裴砚辞年少有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饰,笑着对周遭尚未离去的夫人说道:“是我家砚辞来了,这孩子,百忙之中还记挂着我和他妹妹。”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府中。

裴砚辞身着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腰束墨玉玉带,身姿如松,面容俊朗得令人移不开眼。

这般模样,惹得在场尚未离去的小女娘们纷纷驻足,眼神里满是倾慕。

裴砚辞此行前来,本就放心不下。

他知晓母亲带阿妹来赴赏花宴,心中便一直记挂着。

自家妹妹自小性子内向,不爱说话,最不喜这般人多嘈杂的场合。

母亲向来不怎么上心,他若不来接,阿妹说不定要受些委屈。

更何况,父亲出走后,母亲便常常将怨气迁怒于阿妹,对她冷淡疏离,久而久之,阿妹的性子愈发沉闷。

他虽与母亲关系淡淡,可裴书宜终究是他唯一的亲妹妹,作为兄长,他理应多照看几分。

这些年,他看着阿妹小心翼翼、逆来顺受的模样,总觉得两人的处境有几分相似。

都是被忽略的人,这份兄妹情谊,也便在潜移默化中愈发深厚,虽未到亲密无间的地步,却也远超寻常。

今日他恰好无事,算着宴席时辰差不多,便亲自过来接人。

“砚辞。”

裴夫人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骄傲,拉着裴砚辞的手臂,向众人介绍,“这便是我儿裴砚辞,在吏部任职。”

周遭的夫人们立刻纷纷夸赞,语气里满是艳羡:

“裴郎君真是年少有为,这般年纪便在吏部任职,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裴夫人好福气,养出这般优秀的儿子,还这般孝顺,百忙之中还来接母亲和妹妹。”

“裴郎君一表人才,真是青年才俊,不知哪家小娘子有这般福气能得裴郎君青睐。”

裴夫人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笑着客气:“各位夫人过奖了,这孩子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裴砚辞微微颔首,对着各位夫人行了一礼,神色依旧平静,没有过多言语,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裴书宜身上,语气平淡却藏着关切:“阿妹,走吧。”

裴书宜心中泛起一丝欣喜,却依旧是那副内敛的模样,乖乖走上前,低声喊了一句“哥”,便垂着头站在他身侧,不再多言。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终于有了朋友,理应介绍给兄长认识,便鼓起勇气,抬手指着不远处的阮星晚,轻声说道:“哥,这位是阮星晚,阮小娘子,她的父亲是阮大将军。”

“阮星晚”三个字入耳,裴砚辞眼底闪过一丝迟疑,随即缓缓回想起来。

前段时日他看望母亲,曾听母亲絮絮叨叨地抱怨过几句,语气里满是鄙夷:“那阮家小娘子当真不知廉耻,一个女儿家,竟敢当众对男子表明心意,还多次围堵人家,真是不成体统!砚辞,你往后可要离这种小娘子远远的,更不能娶这样的回家来,免得丢了我们裴家的脸面。”

当时他听母亲说得越来越过分,实在不耐,便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了,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今日竟是得以见到这位一无是处的阮小娘子。

裴书宜又转过身,对着阮星晚柔声道:“星晚,这是我哥,裴砚辞。”

阮星晚本着基本的礼数,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语气温和:“裴郎君,安好。”

她这段时间跟着教规矩的嬷嬷学得十分认真,清楚得很,女子行万福礼,男子理应叉手躬身回礼,还要应声“安好”,才算合乎礼数。

可裴砚辞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神色未变,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未曾给她。

阮星晚心中暗自诧异,随即又有些不服气。

这裴砚辞,是欺负她一个现代人不懂古代礼数吗?

没门!

可转念一想,他是裴书宜的哥哥,看在书宜的面子上,不计较便是,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快。

裴书宜也察觉到了兄长的敷衍,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阮星晚好歹帮了她两次,兄长这般态度,实在不妥。

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裴砚辞的衣袍,示意他礼貌些。

可裴砚辞却罔若未闻,依旧神色平静地看着前方,半点反应也没有。

裴书宜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阮星晚,眼底满是歉意,阮星晚会意地回了一个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卫令仪看在眼里,她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就知道,裴砚辞这般优秀的人,定然不会被阮星晚那个贱人迷惑,这般冷淡的态度,便是最好的证明。

看来,她还有机会,只要阮星晚声名依旧狼藉,裴砚辞便绝不会多看她一眼。

不多时,各家夫人和小娘子们便陆续散去。

阮星晚跟着阮夫人一同离开,临走前还朝裴书宜挥了挥手,裴书宜也轻轻点头回应,眼底满是不舍。

裴砚辞看着两人互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却并未多问,只护着裴夫人和裴书宜,缓缓走出了刘府。

花宴散去后数日。

阮星晚搬了一张竹椅坐在池塘边,手中握着鱼竿,指尖轻轻搭在钓线上,神色闲适。

池面波光粼粼,荷叶随风轻晃,偶有几尾锦鱼摆着尾巴游过,却始终没有咬钩的意思。

“娘子,娘子。”

丫鬟翠翠快步从回廊尽头跑来,脚步匆匆,手里还攥着一张素色纸条,神色带着几分疑惑。

“方才门房那边收到的,说是给娘子的。”

阮星晚闻言,缓缓收回目光,接过纸条,指尖摩挲着纸张的纹理,眼底泛起一丝诧异。

是谁会给她送纸条?

若是有正事,大可以大大方方送请柬邀约,或是直接登门拜访,这般鬼鬼祟祟,反倒透着几分蹊跷。

她指尖一捻,轻轻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清隽挺拔的字迹,力道均匀,章法规整:“明日午后,望舒楼雅间一叙,周淮安。”

周淮安?

这名字入耳,阮星晚眉头微蹙,随即脑海中闪过花宴上卫令仪那嘲讽的眼神,还有裴砚辞那不屑一顾、连礼数都懒得讲的模样。

那日从刘府回来,她心中便存着疑惑,再三追问之下,阮夫人才无奈叹了口气,道出了过往,听完之后,连阮星晚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身,也就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竟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

阮家乃是将门世家,父亲是手握兵权的阮大将军,母亲出身虽不高,却也是书香门第。

原身自身也生得容貌倾城,在静安城的贵女中,也算数一数二的人物。

这般家世样貌,静安城的大好男儿任她挑选。

可她偏偏猪油蒙了心,看上了一无所有的周淮安。

为了周淮安,原身不惜与父母争执。

不顾自己的贵女身份,屡次私下与他相见,甚至在被父母禁足之后,一时想不开,竟选择了轻生。

想到这里,阮星晚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惋惜,这般好的条件,竟毁在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实在太过可惜。

更何况,这周淮安若是真的对原身心存真情,在原身被禁足、甚至轻生之后,怎会半点动静都没有?

既没有登门探望,也没有托人传信,仿佛从未认识过原身一般。

阮星晚转念一想,以阮家的家风,从她父母相识相爱的过程便能看出,他们并非那种拘泥于门第、势利刻薄之人。

周淮安好歹是个贡生,虽家世普通,可若是真有几分胆识,真心爱慕原身,大可登门求取,好好表明心意,阮将军夫妇未必不会应允。

可他没有,既不敢登门,也不敢露面,只在原身被禁足前与之私下往来,待原身出事,便立刻销声匿迹,这般避之不及的模样,哪里有半分真心?

这般看来,这周淮安,分明就是个趋炎附势、自私自利的渣男。

不过是看中了阮家的家世,想借着原身一步登天罢了。

如今原身已去,他却突然送来纸条邀约,不知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阮星晚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暗暗发誓:原身的委屈,原身的不甘,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周淮安欠原身的,这笔账,她定要好好算一算,替原身讨回这口气。

她将纸条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池塘,看着那纸团慢慢吸水、沉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明日望舒楼雅间,她倒要看看,这周淮安究竟有什么话要说,又想玩什么花样。

次日午后,望舒楼三楼的雅间内,周淮安早已端坐多时。

他身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锦袍,虽料子寻常,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窗外,神色间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

想起往日里阮星晚对自己的倾心示好,周淮安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当初阮星晚当众对他表明心意,他之所以迟迟没有答应,从来都不是不动心,反而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阮星晚是阮将军府的嫡女,父兄皆在朝堂任职,手握权势,这样的家世,对他一个出身普通、仅只是个贡生的人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助力。

若是能娶她为妻,他便能一步登天,省去十年寒窗苦读的煎熬。

更何况,阮星晚容貌倾城,在静安城贵女中数一数二,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主动对他倾心,于他而言,与天上掉馅饼无异。

可他偏要拿捏分寸。

他深知,自己与阮家身份悬殊,若是轻易答应,反倒会让阮星晚觉得太过容易,说不定热度一过,便会转头将他抛在脑后。

再者,世人皆道“得不到的才是最难忘的”。

他就是要吊足阮星晚的胃口,让她日日念着他、想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做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京城中那些关于阮星晚“不知廉耻、主动纠缠男子”的传言,说到底,皆是他暗中散播出去的。

传言愈演愈烈,他看得愈发欢喜——他就是要让阮星晚名声扫地,跌进泥潭,跌得连他这个“贡生”都配不上才最好。

唯有这般,阮星晚才会彻底失去选择的余地,唯有他肯“接纳”她,她才会对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着阮星晚一次次放下身段对他表明心意,看着她不顾贵女身份主动找他相见,看着她为了他与父母争执、反抗,心中暗暗得意,只觉得这“大鱼”很快就要上钩。

可就在事情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时,阮星晚却突然没了动静。

他悄悄派人打听,才得知阮星晚因私会他之事被父母禁足,而后便没了下文。

他耐着性子等了许久,直到听说阮星晚出门参加刘府的花宴,本以为她会借机找自己,可左等右等,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周淮安心中难免慌了——他费了这么多心思,好不容易放长线钓到的大鱼,难不成要就此脱钩?

他再也等不及了,也顾不上之前刻意维持的“清高”姿态,只能托人给阮府门房留了那张纸条,邀约她前来望舒楼。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等阮星晚来了,他便好好说教一番,摆足姿态,再假意流露几分“关切”,凭他的手段,定然能让阮星晚重新对他痴迷,回到从前那般围着他转的模样。

毕竟,阮家这棵大树,他绝不能轻易放过。

周淮安抬手抿了一口茶水,压下心中的急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静静等待着阮星晚的到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借着阮家势力平步青云、风光无限的模样。

不多时,雅间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三声。

周淮安心中一喜,连忙放下茶杯,起身快步走到门边,脸上瞬间堆起温柔的笑意,迫不及待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道身着素色衣裙的身影,头上戴着一顶轻纱帷帽,帽檐的轻纱垂落,遮住了整张面容。

只能隐约看到纤细的身姿,与他记忆中的阮星晚别无二致。

“星晚,你可算来了。”

周淮安语气亲昵,伸手便拉住了对方的手腕,眼底的笑意更浓,连忙侧身将人迎进雅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雅间内光线柔和,阮星晚依旧戴着帷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摘帽的意思。

周淮安却毫不在意,只当她是害羞,握紧她的手,语气愈发深情,眼底的虚伪几乎要溢出来:“星晚,这段时日我想了很多,你对我这般情深意切,不顾一切,我心里感动不已。你这般好的女子,合该是我的妻,等回去我便登门提亲,定要求得你父母应允,风风光光将你娶进门。”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险些信了这番鬼话,说着便伸手将对方拥入怀中,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嗔怪:“你也是,这段时日为何都不主动来找我?即便被禁足不便出门,也该托人给我传个消息才是,莫要让我日日为你担心。你这般无声无息,我都险些要质疑,你对我的真心了,往后定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说着,他拥着对方的手渐渐往下滑,指尖摩挲着对方的腰侧,可越摸越觉得不对劲。

寻常小娘子的腰肢皆是纤细柔软,可怀中之人的胯部却异常宽阔,指尖还能触到几分坚硬的触感。

而且自始至终,阮星晚都未曾说过一句话,难不成是太过害羞,连话都羞于出口了?

周淮安心中虽有一丝疑虑,可此刻满心都是即将“拿捏”阮星晚的得意,顾不上太多。

他暗自得意,不管怎样,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阮家即便不愿,也只能认下这门亲事。

这般想着,他愈发急不可耐,伸手便去扯对方的衣袍系带,动作急切又粗鲁。

令他意外的是,怀中之人不仅没有反抗,反而抬手,轻轻帮他解起了自己的锦袍系带,动作温顺得不像话。

周淮安心中更是得意,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什么阮将军府的嫡女,什么金枝玉叶,还不是一样对他言听计从,主动脱人衣裳。

这般模样,与青楼里那些迎合客人的妓女又有何区别?

手中的动作愈发加快,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的衣袍扯下。

说时迟那时快,“哐当”一声巨响,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踢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紧接着,一群男男女女蜂拥而至,堵在了门口,有静安城的贵女,也有闲散的世家子弟,皆是一脸看热闹的神色。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声音尖利,传遍了整个雅间:“快看!这不是阮将军的嫡女阮星晚吗?竟然在此处与男子私会!”

周淮安吓得浑身一僵,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下意识地将怀中之人紧紧拥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身影,生怕被众人看清面容。

他强作镇定,抬起头对着门口的众人大声喊道:“你们休要胡言!我与阮娘子两情相悦,心意相通,今日不过是在此处相见罢了!我周淮安对天起誓,定会娶阮娘子为妻,对她负责到底,绝不负她!”

喊完,他又低下头,轻轻拍着怀中之人的后背,语气故作温柔地安抚:“星晚,你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明日我便登门提亲,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话音刚落,怀中之人终于有了动静,轻轻动了动身子,抬起头,用带着几分娇柔的语气问道:“郎君此话当真?定会娶我,对我负责?”

可这声音入耳,周淮安却如遭雷击,浑身瞬间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这分明是一道男子的声音!

粗哑中带着几分轻佻,哪里是什么阮星晚的柔婉嗓音?

他吓得猛地后退几步,双手下意识地松开,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只见那人缓缓抬手,一把掀开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白皙俊朗却带着几分轻佻的男子面容。

周淮安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此人他认得,乃是静安城出了名的王承宇王郎君。

这人最大的特点,便是有断袖之癖,而且向来无所顾忌,即便此事人尽皆知,他也毫不在意,反倒四处放言,若是有合心意的郎君,大可随时来找他。

“怎、怎么是你?!”

周淮安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尖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踉跄着便要往门口冲,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王承宇身形灵活,一把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极大,周淮安根本挣脱不开。

紧接着,王承宇拔高声音,对着门口的众人扬声喊道:“大家都听到了!方才他亲口说,要娶我,对我负责到底的!你们可要为我作证啊,可不能让他反悔!”

门口的男男女女瞬间被这反转惊得目瞪口呆,议论声瞬间炸开。

原本以为是来看阮将军嫡女私会男子的热闹,没想到竟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离谱。

这周淮安哪里是私会阮小娘子,分明是私会有断袖之癖的王郎君!

众人看向周淮安的目光,瞬间变得异样起来,有嘲讽,有戏谑,还有看热闹的兴味。

看来,用不了多久,静安城又要添一桩让人津津乐道的热闹了。

周淮安被王承宇死死拽着,又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拼命挣扎,力道之大,竟一时挣脱了王承宇的束缚。

不顾衣衫被扯得歪歪扭扭、发髻散乱,连滚带爬地冲出雅间,一路跌跌撞撞,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身后还传来王承宇的呼喊和众人的哄笑,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他一路狂奔,直到躲进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子里,才敢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灰尘,衣袍被扯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皱巴巴的里衣,哪里还有半分贡生的体面。

稍稍缓过劲来,他细细回想方才的种种,瞳孔骤缩,一股恼羞成怒的愤慨瞬间涌上心头——他分明是被人算计了!

“阮星晚!”

周淮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眼底满是怨毒,“敢算计我,你给我等着!此仇我定要报!”

话音刚落,小巷另一头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哦?还敢找我报仇?没事,咱们今天就把这笔账彻底算清楚,争取以后你再也不敢找我——不然,以后你找一次,我打一次,找一次,我打一次!”

周淮安猛地抬头,只见阮星晚身着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劲装,身姿挺拔地站在巷口,眼底带着几分嘲讽。

他心中一慌,随即又燃起一丝底气。

他终究是个男子,阮星晚不过是个弱女子,就算她有算计,他也未必打不过。

这般想着,他攥紧拳头,怒吼一声,便朝着阮星晚冲了过去。

可就在他快要冲到阮星晚面前时,阮星晚缓缓从身后抽出一根粗木棍,握在手中,轻轻掂量了两下,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周淮安的脚步瞬间顿住,冲劲瞬间泄了大半。

他虽是个书生,却也知道这木棍的力道,若是真被打在身上,定然不好受。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底闪过一丝怯懦,方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淮安见状,转身就要往小巷另一头跑,可刚跑两步,就见翠翠也扛着一根同样粗的木棍,堵在了巷口,脸上带着几分凶气,死死盯着他,断了他所有退路。

进退不得之下,周淮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脸上没了半分戾气,只剩下谄媚的求饶:“阮娘子饶命!阮娘子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算计你了!我还愿意娶你,我明日就登门提亲,好不好?”

阮星晚和翠翠相视一眼,从巷子两头缓缓逼近,停在周淮安面前。

阮星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鄙夷:“还敢娶我?你以为你是明星呀?”

话音刚落,阮星晚便下意识地捂住嘴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一时激动,竟把现代的词给说漏嘴了。

翠翠皱着眉头,满脸不解地问道:“娘子,什么是明星呀?奴从未听过这个词。”

阮星晚讪讪地放下手,连忙解释:“哦,没什么,就是指那些很有名气、让很多小娘子追捧、趋之若鹜的人。”

翠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奴婢明白了!原来如此!”

阮星晚不再废话,眼神一冷,厉声下令:“翠翠!打!”

翠翠立刻高高举起木棍,朝着周淮安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喊:“让你算计我家娘子!让你痴心妄想!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裴砚辞呀!”

阮星晚刚举起木棍,听到“裴砚辞”三个字,动作瞬间顿住,满脸疑惑地看向翠翠:“等等,为什么是裴砚辞?”

翠翠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打一边解释:“娘子,不是你说的吗?明星就是有名气、让小娘子趋之若鹜的人,咱们静安城,最符合的就是裴砚辞裴郎君呀!听说好多贵女都倾慕他呢!”

阮星晚一愣,没想到翠翠的悟性这么高,随即摇了摇头,也不再纠结,举起木棍也朝着周淮安打去,一边打一边骂:“你以为你是裴砚辞呀,还敢娶我!我呸!不要脸的东西!纯属妄想症!脑子被驴踢了!病得不清!”

打了几下,她又连忙叮嘱翠翠:“翠翠,轻点,别打脑袋!”

翠翠动作依旧:“娘子,您是想给这人留些颜面吗?”

阮星晚翻了个白眼,无奈道:“留什么颜面!打脑袋容易死人,咱们只是教训他,可不能闹出人命来!”

“哦!奴明白了!”翠翠恍然大悟,再次举起木棍,只是专挑周淮安的胳膊腿、后背打,乱棍如急雨般落下。

周淮安被打得嗷嗷直叫,疼得满地打滚,连忙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都说!我什么都说!那些关于阮娘子的传言,都是我散播出去的!可今日之事,也不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有人让我做的!一个老嬷嬷,给了我一些金子,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我一时贪念才答应的!”

阮星晚听到“老嬷嬷重金”,动作瞬间停住,可翠翠打得太投入,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继续打,周淮安的哀嚎声盖过了他的话,阮星晚没听清细节,当即厉声下令:“翠翠!停!”

翠翠立刻停下动作,收起木棍。

阮星晚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淮安,冷声道:“你再说一遍,方才的话,说清楚些。”

周淮安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重复道:“传言……传言是我散播的……可今日约您见面,是一个老嬷嬷让我做的……我不认识她,第一次见……但她的模样我记得,若是再见,我能认出来……她给了我金子,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阮星晚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原身到底是得罪了谁?

竟然有人这般处心积虑地害她,设计这般圈套,分明是想把她往死里逼。

事毕,阮星晚和翠翠各自扛着粗木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小巷里走了出来,脸上满是解气的神色。

她们不知道的是,离小巷不远处,停着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车帘低垂,将里面的人遮得严严实实。

方才小巷里的一切,都被马车旁的侍卫尽收眼底,随后悄悄禀报给了车内的人。

裴砚辞端坐于马车之中,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听完侍卫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屑,轻声嘀咕:“得不到便毁掉,这般心胸狭隘?”

话音落,他又不屑地冷哼一声,对着车夫吩咐道:“驾车,回去。”

原来,裴砚辞今日处理完吏部的公务,路过此处时,听到小巷里传来阵阵哀嚎,便让侍卫前去探查,没想到竟看到了阮星晚和她的婢女殴打周淮安的一幕。

他心中暗暗想着,待回到府中,一定要好好叮嘱阿妹,让她离阮星晚远一些。

这般粗鄙、下手狠辣的女子,阿妹心性纯良,若是与她太过亲近,只怕会被她教坏,日后惹出更多麻烦。

马车缓缓驶离,卷起一阵轻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