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守岁：竹马他亲手揭了我的马甲

墨夜，荒山山顶，他正被五花大绑，马上就要被**祭山了。
迕岁猛然惊醒。
耳边是铃铛脆响与道士神叨叨的吟唱，还掺杂着男女老弱的低吟。
一个黄袍道士正挥动法器，一蹦一跳着。
他的身后跪着数十名村民，个个低着头，虔诚中透着瑟缩。
借着几点火星四下一扫，这山头寸草不生，远处黑沉沉不见底。
他仰面躺在祭台上，动弹不得，心中一惊：“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面前众人恍若未闻。
那道士照旧蹦跳吟唱，村民照旧匍匐不起，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迕岁心念急转，将头微微一偏，后脑触到一处咯硬，面上紧张之色这才稍缓。
他挪动双腿将台上祭品尽数踢翻，造出动静。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他白日还在镇上支摊卖货，一位好心大娘递来一碗清水，说是要这碗水换木镯子便宜一些。
见她面容慈祥又言语恳切，他应下了。
谁知再睁眼，已被绑到了这荒山之上。
而那位好心的大娘此刻正跪在他脚边，面无表情地拾起滚落在地的供果，一一摆回原处，目光漠然如冰。
迕岁心下一沉，想来那碗水定是下了**。
一股被欺瞒的怒意自胸中腾起，他咬牙道：“就算要我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大娘沉默不语。
迕岁脑中电光一闪，忽然喊道：“我娘还在家中等我，你们快放我回去！”
大娘脸上掠过一丝错愕，旋即恢复冷漠。
“你独来独往，没有亲人。”
迕岁心头一震，原来这帮人早已盯上了他。
一味挣扎只会徒劳，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默默盘算眼前的局面。
不多时，几个壮汉挖好了一个竖坑。
道士唱词更急，铃声更密。
迕岁听得清楚，那词中反复提及“山灵祭献赎罪”之类的话。
他心中豁然明了，这帮村民要用活人祭山。
他暗暗咬牙，心道：“不能慌。桐长老教了我这么多年，这点凶险难不倒我。不能死，绝不能死。”
法事一毕，两个大汉上前架起迕岁，拖着他往坑边走去。
那竖坑挖得极深，砂石粗粝，若被扔将下去，头破血流在所难免。
“等等！这道士是假的，他在诱你们**，官府查下来，你们一个个都要问斩！”迕岁猛然大喝。
“无礼小子，死到临头还敢胡言！快将他推下去，误了吉时，山灵降罪，全村遭殃！”黄袍道士脸色骤变，勃然大怒。
“慢着。”迕岁再度喝止。
他心念电转，此刻硬拼是下策，唯有以退为进。
念及此， 他当下便稳住声音。
“真道士还是假道士，对上几句便知。这位道长，不过几句话的工夫，你心虚什么？”
此言一出，村民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机不可失，迕岁顺势道：“这道士与诸位非亲非故，突然冒出来，你们谁知道他是什么来路？”
那好心的大娘眉头微皱。
这道士确是自己找上门来，自称有法子破解山灵诅咒。
众人惊恐之下，如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哪里还顾得上细究他的身份。
在场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道士一来我便觉着不对劲，哪有拿活人祭山的道理？”
“咱们世世代代本本分分种地，从没做过****的事，这……这杀了人，往后怎么去见祖宗？”
“他还要咱们凑五百两银子，咱们一年收成才卖十两，哪家拿得出！”
……
迕岁见火候已到，朗声道：“实不相瞒，在下也略通道门之术。咱们修道之人，只为积攒功德，从不取人分文。若有人张口就要银子，那绝不是我道之人。”
“满口胡言！你周身黑气缠绕，那是山灵的印记，若不献祭，全村人都要给你陪葬！”
道士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拂尘乱挥。
村民又是一阵骚动。
什么真假道士，终究比不上对山灵诅咒的恐惧来得真切。
“黑气？这墨黑的夜，你是如何瞧见我身上的黑气的？”迕岁不慌不忙，冷笑一声。
他目光陡转，盯住道士腰间：“你腰间那串铃铛里有一颗是铁铃，正经道门法器，用的是铜铃。你连这都不知，还敢冒充道士？”
道士面色一僵，嘴唇翕动。
还没他等开口，迕岁又说道：“你方才念的祷山辞，第三句便错了。正句是‘山灵在上，佑我一方’，你念的是‘佑我一乡’。”
自小跟桐长老长大，虽不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区区几本道门典籍，他儿时就已熟记于心。
这道士运气不好，撞错人了。
道士一张脸涨成猪肝色，随即刷地惨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村民们交头接耳：“祷辞是‘一方’吗？”
那位大娘抬起头来，看向迕岁，又扫了一眼道士。
“我不知道什么祷辞，但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念过，确实是‘一方’。”
“妖言惑众！大家莫要信，再不祭山，山灵神就要降下惩罚了！”道士强撑的一口硬气彻底泄尽，忽然歇斯底里地嘶叫起来。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慌乱，频频点头又摇头，拿不定主意，目光齐齐投向那位大娘。
“诸位，替我松绑，我现在便证明给你们看。”迕岁目光微微一沉，声调中已带了几分不容置疑。
大娘沉默片刻，走到两个大汉面前，吩咐道：“解开他。抓紧，别让他跑了。”
绳索刚一松开，迕岁猛地抬手往头上一抹。
只一瞬间，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快如电光火石，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架着他的两个大汉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紧接着阴风大作，狂飙骤起，卷得在场众人东倒西歪，惊呼声四起。
道士被卷翻在地，双目圆睁，盯着那空空的位置，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神在此，谁敢妄动！”
惊呼中，一道冷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压下了所有嘈杂。
在场人骤然噤声，山中冷寂如尸葬之地，连风都不敢出声。
一瞬后，众人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喊道：
“山灵神饶命！”
“是那假道士骗了我们，不是有意冒犯！”
“山灵神息怒，莫要降罪……”
……
“此贼，你们替本神拿下，送官法办。这是你们赎罪的机会。”
空中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更冷。
“是是是！一定送官府……”
“谢山灵神开恩……”
“……我们一定改邪归正，再也不敢了……”
假道士瘫在土里，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忽然，一股腥臊从他身下洇开，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许久，空中再无声音传来。
村民们心神未定，战战兢兢地架起道士往山下走，面色忿怒，对着他骂骂咧咧。
迕岁始终撑着一把旧纸伞悬在半空，伞下的他，无人可见。
他望着远去的人影，心脏狂跳不止，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才清醒了不少。
这次是运气好逃过一劫，可这山的谜……
他暗叹一声：“罪过！”
便执伞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