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等我供弟弟上大学，他先举报了我的退学申请

我们村有条不成文的规矩。
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读书。
有儿子的。
当然供儿子。
上一世。
我中考全县第二。
还是被退了学。
所有人都夸我懂事。
因为我去电子厂挣的钱，供出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我弟。
直到死，他都以为我成绩不好。
重生后。
我得到一次“让别人拥有未来记忆”的机会。
我把记忆给了十二岁的弟弟。
当天晚上。
村长来我家喝酒。
笑着拍拍他的肩：
“以后出息了，别忘了你姐供你的恩。”
我弟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她为什么要供我？”⁡⁣‌
林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饭桌上忽然静了。
我爸端着酒杯，没反应过来。
村长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
“你这孩子，还装听不懂呢？”
“你姐是姑娘，早晚要嫁人的。你不一样，你以后是你们老林家的顶梁柱。”
他喝得脸发红，手掌在林河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你姐早点出去挣钱，你就在学校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大学，给**妈争口气，也给你姐争口气！”
屋里的人都笑。
我妈端着刚炒好的花生米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脸上也笑开了花。
“他要真能考出去，小乔吃点苦也值。”
我低头扒饭。
白米里掺了不少陈年的黄米，嚼起来有股干涩的味道。
上一世，这样的话我听过太多次。
起初我也觉得没什么。
我是姐姐。
林河比我**岁。
爸妈常说，姐姐让着弟弟，天经地义。
一块糖，要掰大半给他。
新书包，他先挑。⁡⁣‌
过年亲戚给我的压岁钱，我妈收起来，说以后给林河交学费。
我十五岁那年中考，全县第二。
县一中的老师亲自来家里。
他说我这个成绩，学校愿意免三年学费，还可以申请生活补助。
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醒来，我爸却把我的录取材料压在了柜子底下。
他说：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河河成绩也好，家里不能供两个。”
“你去厂里干几年，等你弟考上大学，你这个当姐的脸上也有光。”
后来所有人都告诉林河，是我自己不想念了。
说我脑子笨，坐不住。
说我早早出去打工，反而挣得比读书多。
林河那时候才十二岁。
他信了。
甚至在我第一次从电子厂寄钱回家的时候，给我写过一封信。
歪歪扭扭的字，一笔一画：
姐，我会好好读书，以后我养你。
我把那张纸夹在铁皮柜里，夹了十几年。
到死都没舍得扔。⁡⁣‌
可最后，我没等到他养我。
二十七岁那年，我倒在电子厂流水线旁边。
医生说是长期熬夜、营养不良，加上心脏本来就不好。
我死后才知道。
林河拿到消息时，***读博士。
他连夜买票回来，在灵堂前跪了一夜。
后来他整理我的东西，才知道我当年的中考成绩。
知道那套他一直以为是爸妈省吃俭用给他买的县城学区房，首付款里有我六年的工资。
知道他大学四年的生活费，有一半是我每个月从电子厂打回来的。
也知道我本来可以读高中。
可以考大学。
可以有另一种人生。
他在我的遗像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一遍遍问我爸：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为什么你们都说她不爱读书？”
“为什么？！”
可那时候知道，又有什么用。
我已经死了。
再睁眼，我回到十五岁。⁡⁣‌
还没等我从那种濒死的窒息里缓过来，耳边就响起一个声音。
补偿机会仅一次。
可指定一名血缘亲属，共享上一世与其有关的重要记忆。
我当时甚至没犹豫。
我爸不行。
我妈也不行。
让他们看见未来，他们只会比上一世更早知道怎么榨干我。
所以我选了林河。
那天早上，他在院子里洗脸。
一瓢井水刚泼到脸上，人忽然僵在原地。
足足站了五分钟。
再抬头时，他眼睛通红。
十二岁的男孩脸上第一次有了我熟悉又陌生的神情。
像后来跪在我灵堂前那个二十多岁的林河。
他盯了我很久。
最后什么都没问。
只是走过来，抱住了我。
他刚到我肩膀。
瘦得像根竹竿。
脸埋进我旧校服上，肩膀一直抖。⁡⁣‌
“姐。”
就叫了一个字。
我差点也哭了。
但我忍住了。
我拍了拍他的脑袋。
“赶紧吃饭，迟到了别赖我。”
他嗯了一声。
鼻音很重。
当天晚上，村长就来了。
于是有了饭桌上这一幕。
林河盯着村长。
“我姐成绩比我好。”
村长笑容顿了一下。
“现在好有什么用？女孩子小时候都早熟，等上高中就不一定了。”
“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是谁？”
村长被问得有些不高兴。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钻牛角尖呢？”
我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行了。”
“人村长夸你呢，你顶什么嘴？”
林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碗。
他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
我的没有。
他忽然把蛋夹到我碗里。
我妈看见了，下意识道：
“你给她干什么？你正在长身体。”
林河的手停了一下。
“她不长？”
我妈被噎住。
“你姐十五了，还长什么？”
“十五就不长了？”
“你这孩子今天到底怎么了？”
林河没回答。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
过了一会儿，又把碗里仅剩的两块肉全挑给了我。
村长看乐了。
“哟，姐弟俩感情还挺好。”
“那当然。”⁡⁣‌
林河闷声说。
“她是我姐。”
那一瞬间，我喉咙突然发紧。
上一世我在厂里最穷的时候，一天只吃两顿饭。
林河上大学后第一次来看我。
我带他去吃小炒。
他也是这样。
一筷子一筷子，把盘子里的肉全往我碗里夹。
我当时还骂他。
“大学生了还挑食。”
他笑着说：
“你管我。”
现在十二岁的他，连那一幕也一起记起来了。
村长他们还在聊以后让我进厂的事。
谁家女儿去了南边，一个月能挣八百。
谁家姑娘手脚快，年底还拿了两百奖金。
我听着没什么反应。
林河却越吃越慢。
等村长走后，他突然问：
“爸，你们是不是已经给我姐找厂了？”⁡⁣‌
我爸正在收桌上的烟。
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你小孩子管这些干什么？”
林河脸白了。
我就知道。
他从记忆里看见了结果。
却不知道这一世，事情已经进行到哪一步。
“哪家厂？”
我妈皱眉。
“河河，你只管念你的书。”
“你姐姐的事爸妈有安排。”
“什么安排？”
“还能害她不成？”
我妈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二姑认识镇上劳务站的人，南边有电子厂招女工，包吃包住，干得好一个月八九百呢。”
“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林河猛地扭头看我。
我冲他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
至少今晚不是。⁡⁣‌
他咬紧牙，半天才把那股火咽回去。
晚上，我们睡在西屋。
两张旧木床中间，只隔着一个堆衣服的箱子。
林河翻来覆去。
半夜，他小声叫我。
“姐。”
“嗯。”
“你为什么把那些记忆给我？”
黑暗里，我睁着眼。
窗外有虫子在叫。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说：
“因为我上辈子死的时候，你哭得太难看了。”
隔壁没声音了。
我以为他睡了。
过了很久。
那边突然传来抽鼻子的声音。
“我以后不哭了。”
“嗯。”
“姐。”
“又干什么？”⁡⁣‌
“你别去厂里。”
我鼻子一下酸了。
却故意笑他。
“你十二岁，你说了算啊？”
他沉默几秒。
声音很轻。
“那我想办法长快一点。”
“我长大了，就能帮你了。”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
眼泪悄无声息地掉进枕巾。
“笨蛋。”
“人又不是庄稼。”
“哪能催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