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山道上的雪壳子深浅不一，李卫东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赶。
右脚由最初的刺痛，慢慢变成了木呆呆的麻木。
这种发木不是好事，这是皮肉快要冻死的兆头。
李卫东死死攥着木杆子，靠着左腿发力，一步不停地往山下挪。
家里那口缺了豁口的大铁锅还等着下米，沈玉兰和小燕子还在炕头上眼巴巴盼着他回去。
眼前终于隐隐约约露出了林场东头那排低矮的黑瓦房。
烟囱里的青烟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李卫东浑身被汗水和雪水浸透，眉毛上结了厚厚的白霜。
他拖着那只已经毫无知觉的右脚，拼尽全力跨进了屯子东头的小路。
屯子东头那条被爬犁压得溜光的雪道上，寒风刮得哨子响。
李卫东手里拄着桦木杆子，右脚板子麻木得如同垫了块厚木头，每往前挪半步，膝盖骨就跟着酸疼。
柳条筐斜挂在肩膀上，十五斤沉的大花鲢露在筐沿外头，青灰色的宽脊背上挂着一层**霜，鱼嘴张开，两根长须子冻得梆硬。
“哎呦喂！快瞧瞧，那后生肩上挑的啥玩意儿？”
这一喊，三四个戴着狗***的林场工人全停了脚，连供销社后墙根底下蹲着晒日头的几个闲汉也直愣愣站了起来。
人群呼啦一下聚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
李卫东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水结成的白霜，没工夫跟旁人磨牙，只想快步赶回自家热炕头。
右鞋里面的湿棉花越冻越紧，皮肉已经彻底失去知觉。
“哎！卫东！卫东兄弟！”
两道裹着破烂翻毛大衣的人影从大车道旁边的大草垛子后头钻了出来，一前一后拦在道当央。
孙六子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棉袄袖筒里，两只眼睛死盯着那条大花鲢，嘴唇干裂泛白。
旁边的二猴吸溜着清鼻涕，脚底下的开花棉鞋在雪地上搓来搓去。
“卫东兄弟，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
孙六子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就去摸鱼鳃，“前儿咱哥俩还坐一张桌上喝酒，今儿你发了大财，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大鱼分哥们儿半截，晚上去我家就着烧刀子炖了，咱往日的旧账一笔勾销，咋样？”
二猴也跟着搭腔：“就是啊卫东哥，咱以前替你扛过多少事，你那彩礼钱里头，还有我借你的五块呢，见者有份，你不能吃独食。”
李卫东手里的白桦木杆子重重往雪地上一杵。
“滚开。”
“哟呵，脾气还见长了？”
孙六子横着膀子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挡在狭窄的雪道口上。
“屯里谁不知道你李卫东手里握着抚恤金？大伙儿评评理，前两天这小子在大奎家输了钱，全靠我和二猴给他垫的底。今儿打着大货就想翻脸不认人？你今儿要是不把这鱼留下五斤，就休想从这道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