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啥?”
“今儿个这事儿,你知我知。外头谁问,我就是来给你修灶坑的。”
“嗯。”
“我隔三差五往你这儿捎点吃的。谁问你东西哪来的,你就说队里救济的。”
“队里救济?队里给俺家分的苞米全是瘪子,谁信?”
“那你就说你山东娘家捎来的。”
婉儿又拿袖子抹了把脸。
“往后再有人半夜**家窗户纸,别吭声,第二天把烧火棍横在窗台上。我打这儿过瞅见了,就知道咋回事。”
婉儿攥着他羊皮袄袖口,攥了老半天不撒开:“俺打来了这屯子,头一回觉着心里有底。”
婉儿把脑袋往他肩膀上又靠了靠,小声嘀咕:“俺这门,往后给你留着,不插。”
外屋地苞米秆子一拽,门开了。
***上房瞅烟囱。
房后头柴火垛码得不高,踩着垛子就上了房檐,苫房草让雪压得软塌塌的,一踩一个坑。
烟囱口果然歪了,往里一瞅,黑咕隆咚的,烟油子糊了厚厚一层。
“嫂子,给我找根长杆子,再拿块破麻袋片子!”
“柳条杆子行不?”
“行,越长越好!”
婉儿抱着根一丈来长的柳条杆子跑过来,往上递。
麻袋片子缠在杆子头上,拿麻绳扎紧,往烟囱里一捅。
哗啦啦,烟油子块往下掉,砸得灶坑里叮当乱响。
捅了十几下,再抽出来,麻袋片子黑得没法瞅,***脸上也让烟灰糊了一层。
婉儿划着火柴往灶坑里填苞米秆子,火苗子往里一抽,呼呼直响。
烟顺着烟囱往外冒,屋里一点都不呛了。
“妈呀!好使了!”
婉儿蹦着从屋里跑出来,冲房上直招手:“不倒烟了!娘,咱家灶坑不倒烟了!”
里屋传来老**的声儿:“好孩子,好孩子……”
***从房上下来,在雪地里搓了两把脸。
院当间那个冻透的柞木疙瘩还戳着,斧子歪在边上。
拎起斧子,往掌心里啐了口唾沫,一斧子下去,咔嚓,疙瘩开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