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供病弱的
顾长津**赶考,我在染缸前泡烂了双手,熬干了心血。
所有人都笑我痴傻,说他那样芝兰玉树的人物,迟早要踹了我这粗布荆钗。
我只是憨厚地笑笑,把热好的麦饼揣进他怀里。
直到他高中探花,挽着尚书府千金秦若雪踏进我的破院。
「
温迎,我早与若雪定有婚约,当年落难委身于你,不过是权宜之计。」
顾长津避开我满是靛青的双手,眉眼间是居高临下的愧疚与疏离。
「若雪肯容你带着孩子进尚书府做个粗使,已是天大的恩典。」
秦若雪倚在他怀里,帕子掩着唇,眼波流转着施舍的慈悲。
「听说姐姐染得一手好天水碧,往后入宫的吉服贡缎,便劳烦姐姐多费心了。」
顾长津笃定我爱惨了他,纵使被踩进泥里也舍不得离开他半步。
我低着头,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怀中幼子熟睡的脸颊,红了眼眶。
「妾身省得,只要能进尚书府,做牛做马也是甘愿的。」
我俯身拾起他丢在地上的包袱,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被染汁遮盖的陈年烙印。
他自然不会知道,当年尚书府下令屠尽江南织锦坊时,火海里爬出来的孤女。
而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五年。
......
「把你身上那件破棉袄脱了,一股子馊臭的蓝草味,熏得我们小姐犯恶心。」
秦若雪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翡翠走上前,抬脚踢翻了我脚边的灰木包袱。
「姑姑教训的是,民妇这就换,绝不污了贵人的眼。」
我慌忙跪在地上去捡包袱。
顾长津站在三步开外的青石台阶上,眉头微蹙,朝翡翠抬了抬手。
「行了,她一个乡野村妇,平日里粗鄙惯了,没见过京城的规矩,何苦跟她计较。」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施舍。
「
温迎,进了尚书府赐下的宅子,莫要再耍你在江南时的那些小性子。」
「若雪心善,特意在后罩房最西头给你留了间柴房,虽简陋些,到底能遮风挡雨。」
「你先把怀里的阿宝交给婆子,正院那边缺个试药的童子,阿宝八字硬,正合适。」
我浑身一僵,死死抱紧了怀里两岁的儿子。
「郎君,阿宝才两岁,他昨日夜里还在发烧,怎么能去试药?」
顾长津脸色沉了下来,甩了甩绯色官袍的宽袖。
「太医说了,若雪体寒,煎好的汤药需得找个阳气足的孩童先尝过,借一借童子命格的福气,药效才能温和。」
「只是喝几口汤药的事,又死不了人,你大惊小怪什么?」
秦若雪用素帕掩着嘴,轻轻咳了两声,歪进
顾长津怀里。
「长津哥哥,你别怪姐姐,乡下妇人眼皮子浅,把这贱命的哥儿当成金疙瘩也是有的。」
「既然姐姐舍不得,那我这药便不喝了,横竖我这破败身子,早一日晚一日去了,也省得碍姐姐的眼。」
顾长津顿时慌了神,一把将秦若雪揽住,转头冲我厉声喝道。
「
温迎!你非要**若雪才甘心吗?!」
「当年在姑苏,是谁口口声声说哪怕割肉喂我也心甘情愿?」
「如今不过是叫阿宝替若雪尝几口药,你就推三阻四!」
「来人,把哥儿给我抱过来!」
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挽起袖子冲上来,一把掰开我冻僵的手指。
怀里一空,阿宝被扯醒,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娘!娘抱!」
我扑上去想抢,被翡翠一脚踹在膝窝上,整个人扑倒在青石板上,下巴磕出一道血印。
「把孩子还给我!」
顾长津冷眼看着我在泥水里挣扎,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按住她,再让她胡闹,我拔了你们的皮。」
几个婆子粗暴踩住我的胳膊,我全身贴在冰冷的泥地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