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医院组织下乡那天。
我作为全省最年轻的心外科一把刀,亲自带队到了偏远的县医院。
原计划只是翻阅几份病例就走。
但想到我那放弃了保研名额,死心塌地陪着穷小子男友回乡扎根的亲妹妹。
我便让助理先去开车,自己独自走向了家属楼。
这三年,妹妹总在微信里报喜不报忧。
我想借着这次视察,偷偷看看她过得究竟好不好。
刚走到楼下,就听到几个值班护士坐在长椅上嗑瓜子闲聊:
“咱们陈副院长真是深情,对
林雪姐那是百依百顺。”
“那也是应该的,你也不看看
林雪姐给院长生了几个大胖小子了。”
我推眼镜的手倏然顿住。
陈副院长,
陈家明,是我那出身贫寒的准妹夫。
我妹确实是林雪。
可她不是早就查出了不孕症?!
......
“您也是来找陈副院长家
林雪姐讨育儿经的吧?”
身后的护士笑吟吟地递过来一把瓜子。
我转过身,将胸前的省医院督导胸牌随手翻了个面。
“刚才听你们聊得热闹,这位
林雪姐平时常来院里?”
小护士吐了瓜子皮,语气里全是对模范家庭的羡慕。
“何止常来,人家那是院办正式编制,上个月刚休完三胎产假。”
“陈副院长心疼她生孩子伤了元气,天天让食堂炖补品送家属楼呢。”
我把白大褂的衣领往上提了提,压住心底翻涌的冷意。
“陈副院长真是体贴,不知道
林雪姐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小护士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几分调侃。
“名牌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呢,当年为了陈副院长放弃保研,陪着回县城扎根,这事全县都知道。”
“大家都夸她是贤内助,如今三年抱俩,陈副院长升得顺风顺水,全靠
林雪姐旺夫。”
我垂在口袋里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林雪二十岁那年遭遇车祸,盆腔重度受损,双侧输卵管切除,是我亲自主刀抢救。
医学意义上的终身不孕,她怎么可能三年内生下几个孩子?
“你们有
林雪姐的照片吗?我以前似乎听过这位模范职工的名字。”
护士没有起疑,顺手掏出手机划开院内职工群的相册。
“喏,这是上周百日宴的合影,陈副院长抱着大胖小子,
林雪姐站在旁边,多般配。”
屏幕递到我眼皮底下。
红木圆桌旁,
陈家明西装革履,怀里抱着个襁褓,满面春风。
依偎在他身旁的女人穿着一身米白色羊绒套裙,眉眼温婉,眼角挂着一颗泪痣。
那根本不是林雪。
林雪右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小时候替我挡碎玻璃留下的,眼前这女人五官毫无相似之处。
“怎么了专家,您认识我们副院长夫人?”
我合上眼睫,将眼底的震颤掩在镜片后。
“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位林雪同志看起来不像本地人。”
小护士收起手机,咯咯笑了两声。
“专家您眼力真好,
林雪姐是邻县水乡长大的,跟陈副院长是同乡。”
“
林雪姐刚才还在妇产科那边拿报告呢,您要是好奇,我带您过去见见?”
我退后半步,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漠然。
“不必,我是省院心外科的林见素,这次只核查重点病例。”
小护士愣在原地,结结巴巴地立正站好。
“林......林主任?对不起,院领导正在前楼迎宾厅等您!”
我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正停在下午两点。
“让院办把近三年的职工花名册和妇产科档案调到会诊室。”
“十分钟后,我要逐页抽查,
陈家明到了没有?”
小护士慌忙低头掏对讲机。
“陈副院长上午去邻市参加学术研讨会了,大概傍晚才能赶回县里。”
我点了点头,转身迈向门诊大楼。
“很好,那就先从这位副院长夫人的入职档案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