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坍塌处

。。
“娘娘，今日的贡茶换了。”
，茶水细细落进杯里。
“比昨日香。”。。。

是皮肤本身在褪色。

灰白色的纹路从指甲下面爬出来，一寸一寸往上。很慢，慢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根本看不出来。

阿桃还在说话。

“奴婢听说是南边新送来的，宫里一共只有三罐，太后那里——”

她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

我抬头。

她脸上的一小块皮肤没了颜色。

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阿桃。”

“嗯？”

“你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娘娘怎么了？”

她把手翻过来给我看。

白白净净。

连一点灰都没有。

我盯了很久。

“没事。”

我端起茶。

茶已经凉了。

阿桃笑了笑。

“娘娘是不是昨夜又没睡好？”

我没回答。

昨晚我确实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是这个颜色。

****的白。

宫墙、树木、房子，还有站在我面前的人，全都一点一点变淡。

最后只剩下一个女人。

她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我。

我问她是谁。

她没有回头。

只说了一句话。

——别让他们发现你还记得。

醒来以后，我忘了她长什么样。

只记得这句话。

现在，阿桃的手又开始变灰了。

我放下茶杯。

“阿桃，出去。”

“现在？”

“去找人。”

“找谁？”

我看着她。

这句话我本来想说。

可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咔。

阿桃回头。

窗纸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白线越来越长。

从窗框一路爬向屋顶。

我站了起来。

“别动。”

阿桃没听懂。

“娘娘？”

下一秒。

窗外的树没了。

没有倒下。

没有断。

就是突然没了。

那棵种在院里十几年的老槐树，连同树下的石桌、石凳，一起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院子里只剩下一块空地。

阿桃张着嘴。

“树呢？”

我没回答。

因为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忘了。

就在她问完这句话以后，她脸上的惊讶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院子。

然后很自然地说：

“院里本来就没有树吧。”

我后背一凉。

“你刚才还看见了。”

“看见什么？”

“那棵树。”

阿桃愣了愣。

“什么树？”

我看着她。

她是真的不记得。

不是装的。

她甚至开始笑。

“娘娘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没有再说话。

我忽然明白了。

被删掉的，不只是东西。

连记得它的人，也会被一起改掉。

我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碰到了椅子。

桌上的茶盏晃了一下。

里面的茶水没有洒出来。

我却看见杯底多了一行字。

很小。

像有人用针刻进去的。

——林雾。

我盯着那两个字。

手指慢慢收紧。

这是我的名字。

可这里没有人敢叫我这个名字。

因为我是烬朝的皇后。

我从来只听过别人叫我娘娘。

“谁写的？”

阿桃走过来。

我立刻把茶杯扣住。

“没什么。”

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我看着她。

忽然问：

“阿桃，你叫什么？”

她动作一顿。

“奴婢阿桃啊。”

“全名。”

她不说话了。

我等着。

很久。

她皱起眉。

“奴婢……”

她张了张嘴。

却没能说出来。

我心里沉了下去。

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刚才还知道。

现在已经不知道了。

我伸手抓住她。

“别想。”

“娘娘？”

“什么都别想。”

“为什么？”

我看着她灰白的手指。

“因为你已经开始消失了。”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就在这时。

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娘娘。”

是宫女的声音。

“摄政王到了。”

我松开阿桃。

秦渡来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进宫。

但我第一次觉得——

这个人来得太快了。

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门被推开。

秦渡走了进来。

黑色长袍。

腰间佩刀。

没有带侍卫。

他看了一眼阿桃。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茶。

最后看向我。

“看见了？”

我没说话。

他也没催。

只是走到窗边，抬头看了一眼那棵已经不存在的槐树。

“它什么时候消失的？”

我问：

“你也看得见？”

秦渡回头。

“我问你。”

“我也问你。”

屋里安静下来。

阿桃站在旁边，茫然地看着我们。

秦渡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说：

“带上东西。”

我皱眉。

“去哪？”

“出宫。”

“凭什么？”

“凭你再待下去，明天可能连这个宫殿都不存在。”

我看着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一点。”

“一点？”

“足够让你活过今晚。”

我没动。

秦渡走到桌边。

他伸手拿起那只茶杯。

看了一眼杯底。

脸色终于变了。

很轻。

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你认识这两个字？”

他没有回答。

我把茶杯夺回来。

“林雾。”

秦渡抬眼。

“谁告诉你的？”

“这是我的名字。”

“不是。”

我愣住。

他看着我。

声音很低。

“至少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名字。”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秦渡没有解释。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给你一炷香。”

“做什么？”

“决定要不要跟我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

“如果不走呢？”

他没有回头。

“那就留在这里。”

“等着被删掉。”

门重新合上。

屋里只剩下我和阿桃。

我低头看向茶杯。

杯底那两个字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

我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杯底时。

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小字，突然浮了出来。

异常意识确认。

世界完整度：49.8%。

记忆完整度：100%。

警告。

请勿相信秦渡。

我盯着那行字。

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行慢慢出现。

距离第一次删除，还有——

数字停顿了一下。

变成：

00:59:59

我抬起头。

窗外。

刚才消失的槐树位置。

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我的衣服。

正隔着窗子看着我。

我没有见过她。

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的声音。

“别跟他走。”

“他会杀了你。”

然后，她的脸开始一点点褪色。

直到最后。

只剩下一双眼睛。

还在看着我。